作者｜周松

原创首发｜骑鲸出海

特朗普刚走，美国司法部就把刀架到了中国集装箱脖子上。

近日，美国司法部突然对掌控全球95%集装箱产能的四家中国企业及七名高管提起刑事诉讼，指控他们在疫情期间合谋限产、刻意抬高价格。

图源：美国司法部官网

其中，中国籍高管Vick Ma已在4月被法国警方截获，目前正面临引渡至美国。

但比起指控和截获，更让整个物流行业后背发凉的，是美国司法部在试图证明：

疫情期间的“一箱难求”，背后或许另有推手。

起诉书上的“控产联盟”

美国司法部披露的起诉书显示，这4家涉案企业包括中国国际海运集装箱CIMC、东方国际集装箱DFIC、新华昌集团CXIC、胜狮货柜Singamas，另有两家企业未被正式起诉。

同样遭到美国司法部起诉的，还有7名高管。

其中，胜狮货柜的高管Vick Ma已于4月在法国被捕，目前正等待被引渡至美国，其余涉案人员暂未到案。

图源：美国司法部起诉书

而美国司法部最核心的指控，可以归纳为一句话：刻意“控制产能”，结成“控产联盟”。

时间回到2019年。

起诉书显示，疫情爆发前，涉案企业就已开始通过一项系统性秘密协议，来限制标准集装箱产量，人为制造”供不应求”，并借此抬高价格。

而他们采取的方法，花样也不少。

起诉书列举了涉案企业所采取的，从生产到罚款的一系列措施：

约定各家工厂生产线的每日班次和工时，并承诺不再新建工厂，统一限制标准集装箱的产量；

建微信群和联系人名单，便于工厂之间沟通限产细节；共同讨论对非成员小型工厂发动价格战，联合打压；甚至还在49条生产线上安装了87个视频监控摄像头，用来监督各厂是否超产。

为了惩戒超产，涉案企业还设立了一项名为“赏月基金”（Shenzhen Moon Gazing Equity Investment Fund）的联合资金池，对违反协议的成员处以经济处罚。

图源：美国司法部起诉书

起诉书披露，后续这种串谋行为还进一步演变为针对“特定客户”的集装箱供应数量及生产配额，影响范围覆盖美国及全球市场。

这一系列行为表明，涉案企业的限产不只是单个企业的动作、口头上的简单预定，而是演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彼此配合的“控产联盟”。

针对这一“控产联盟”，美国司法部援引了美国反垄断法律《谢尔曼反托拉斯法》（Sherman Antitrust Act）第一条，以涉嫌合谋限制国际贸易为由，对4家企业发起了诉讼。

若罪名成立，个人将面临最高10年的监禁及100万美元的罚款，企业则将面临最高1亿美元的罚款。涉案金额超出处罚标准的，罚款还会翻倍。

利润暴涨百倍

要想理解美国司法部为何痛下狠手，或许得回到全球供应链最紧绷的疫情时期。

英国咨询公司德鲁里Drewry的数据显示，全球超过96％的干货集装箱和100％的冷藏集装箱，都是由中国工厂生产的。

这意味着，全世界集装箱的产能几乎都在中国。

而涉案的4家企业，合计占据全球标准干货集装箱约95%的市场份额，包揽了全球绝大多数的海运货物。

然而，疫情爆发后，全球物流行业几乎陷入停滞。

全球港口堵成一片、船只被迫停运，大量集装箱被卡在欧美港口和海面动弹不得，根本没办法正常流转，集装箱一时间成了全球贸易里的紧俏物资之一。

往常是“箱等人”，眼下却成了“人等箱”。海运市场一度出现“出去3.5个箱子，回来1个箱子”的一箱难求局面。

图源：CCTV报道截图

一边出货量大涨，一边集装箱回流缓慢，供需严重失衡下，海运价格坐上了“火箭”。

据了解，在2019年，从天津发往美国洛杉矶的一个40英尺集装箱运费是1600美元-1700美元，到了2021年就需要15000美元，价格翻了10倍。

运费一涨，压力就来到了卖家这边。

近几年，物流成本占卖家总成本的比例已从以往的25%至30%提升至35%至40%，部分低单价、大体积商品的物流成本甚至直接占比过半。

就在这个背景下，美国司法部指出：需求暴涨的时候，这些企业却在刻意限产，进一步推高了价格。

美国司法部在起诉书上还提到，部分涉案企业的利润出现数十倍增长。

图源：美国司法部起诉书

中集集团集装箱制造业务板块的利润实现了飞速增长，从2019年的约1980万美元增至2021年的约17.5亿美元，增长了近百倍；胜狮货柜业绩大幅扭转，2019年亏损约1.1亿美元，2020年实现盈利约460万美元，2021年盈利更是达到1.87亿美元。

但从行业格局来看，这样的利润跃升并不难解释。

港口拥堵、空箱回不来，再叠加出口需求集中爆发，箱子一紧张，价格自然就被快速拉高。而拥有产能主导权的这几家企业，也不可避免得处在这一轮风口的中心位置。

但在美国司法部的讲述里，这一轮风口的形成，并不只是市场因素，还叠加了集装箱产能被人为调节的影响，甚至还将此案直接定性为“以美国消费者的利益为代价牟利”。

集装箱不能变成“黑盒子”

针对指控，目前已有两家涉事企业发布公告回应。

中集集团发布公告称，其已知悉美国司法部相关指控。但截至目前，公司及上述相关人士均“尚未收到美国司法部就该事项发出的任何法律程序文件或其他法律文件”，集团日常业务也在正常经营。

图源：中集集团官网

另一家涉事企业胜狮货柜，此前就早已就发布了内幕消息公告。公告称，一名非董事或高管员工因涉嫌反竞争行为，应美国司法部要求在香港境外被拘留。公告并未具体说明该员工所涉何事，集团业务也在正常运营。

而截至目前，其他两家涉案企业未就此事发布任何公开声明或回应。

这场官司最终结果如何，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但无论输赢，它都把一个长期被遮掩的事实摆上了台面：集装箱定价机制长期是个信息严重不对称的黑盒子。

如果这次诉讼能推动行业走向更透明的定价、更可预期的供给规则，对依赖海运的跨境电商和全球贸易来说，未必是坏事。

至少下一次运价暴涨时，我们能少一些“不可抗力”的借口，多一些可追溯的责任。

对每一个依赖海运的卖家来说，这也是一记响亮的提醒：低价货代的时代彻底过去了。真正能活下来的，是那些能帮你提前锁价、布局海外仓、掌控库存周期的伙伴。

跨境贸易的成本结构，本质上就是一个持续剧烈波动的复杂系统。

风平浪静时，所有人都忙着逐利分蛋糕；狂风骤起时，才发现真正决定生死存亡的，从来不是谁的船更大，而是谁能提前看清迷雾、把稳航线。

这一次，美国司法部直接把迷雾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而我们，也无法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